青兔

我多么希望
那是一句“我还活着”
就能抵消的痛苦啊

【盾冬】向死而生(万字一发完 )

接队二,夹队三内容

当时看完poi504,触动很大,有感而发的一个梗。

感谢写文途中一直听我狼哭鬼嚎的朋友 @cherrywell  @麦子  @鹿北。 

全文冬冬视角。

中间一切bug请无视。

 

01

 

   冬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挣脱了重重障碍,逃离了那个一直收纳着他的基地。

   他可是武器,一把顶尖、举世无双的枪。他的现任主人皮尔斯总是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你是冬日战士,是你塑造了现在的这个世界,你是用来塑造世界的枪。

   但冬兵从来不以为然,他只知道武器便是武器,枪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枪是没有知觉的武器,枪用来开火,用来杀人。

    而人是需要进食的,需要睡眠,人会痛,会笑,会哭,但冬日战士不会。他作为武器的时间已经太长,久到连他自己都开始以为自己生而为枪。

直到那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掀下他的面具。

 

有一瞬间武器先生觉得很操蛋,打架就打架,一言不合揭我面具是为什么?

接着他又很快屏除了这种应是人类才有的不快感,武器先生很认真地做着武器的样子,冷冰冰地转头,投去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可他的任务完全无视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一切低气压。他做着打斗姿态的身形蓦然僵住,那张英俊的脸庞亦像是挨了无数拳头似的懵住,然后他喊了那个名字:

“Bucky?”

 

冬日战士瞬息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迸发出一股热流。这声呼唤,仿佛一个开关,刹那间,山河地崩,晃动得那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坚冰的雪原也出现裂缝。

 

02

    

他被摁在洗脑台上,无数破碎的光和影、线条与沙砾、飘飞的霜雪和绽开的血花,十指、画笔、树叶、钥匙、热狗、娃娃、报纸、融化的糖浆、苦味的药剂、金发、蓝眼睛,这些分裂而模糊的影像夹杂着错乱的人声在他混沌而刺痛的大脑中梦幻般地拼织在一起。

 

“巴恩斯中士,改造程序已经开启。”

“巴基,我们去哪儿?”

 

    “你将会成为九头蛇的新拳头。”

    “巴克,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的。”

 

“你是新世界的塑造者。”

“巴基!”

“巴克……”

“巴基。”

 

“你是谁?”

接着所有的让冬日战士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的画面都短路似的割离了他的大脑,只剩下这句清朗的童声。

 

“你是谁?”

那声音又问。

 

冬日战士手里攥紧了匕首,双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两腮鼓起一个弧度,刀锋在他手心里亮着寒光,他瞪大了绿眼睛,警惕地盯着面前看起来伤痕累累的金发少年,像一只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孤狼。

“我是史蒂夫·罗杰斯,你可以叫我史蒂夫。你呢?”那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抬头望向他,他还很小,只有十岁,或许更小,因为这个孩子是如此的瘦削和单薄,整个身体的重量或许还没有冬日战士的一条铁胳膊来得重。

可他有一双极为坚定的钴蓝色眼睛,冬兵看不见这双蓝眼睛里有丝毫的害怕或者怯懦,他以为自己很可怕,至少他杀死每一个任务目标时,他都能从那些人类的最后一眼里看到对死亡和对他的深深恐惧,而这个孩子,却拥有大多数成年人身上所没有的坚定与顽强。

他像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冬日战士不断靠近他,小刀从指缝间滑落,“咣当”——却没有在水泥地砖上发出任何一声响声。

 

幻境破了。

 

“啪——”

那巴掌力道极大,冬兵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脸上一阵火烧似的疼痛,他的现任主人,皮尔斯·亚历山大面色铁青,薄情的眼睛冷酷地凝视着他,冬兵知道这是他强忍怒气的标志,他要被迫再一次接受洗脑了。

那个金发少年的脸也再一次蓦然地闪现在脑海中,莫名地与那个桥上喊他名字的男人重合起来,他是史蒂夫?史蒂夫·罗杰斯。

 

   “你是谁?”他开始在心里问自己的名字,就像八十多年前他们初次在小巷相遇时,那个从地上桀骜地站起来的孩子一样问自己。

“我是詹姆斯,你可以叫我巴基。”

 

03

 

冬兵舔了舔自己的干燥的嘴唇,猛地挣脱束缚带,刚被修复好的机械臂如闪电般接住皮尔斯又一次挥过来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折断了那只手。他从椅子上暴起,恍若终于要挣脱马戏团笼子的野豹。一根又一根的青筋从额头突起,五根手指并拢捏住皮尔斯的喉咙,用力向那一大堆企图射击他的士兵那里扔去。

枪声如约而至,可冬日战士比枪声更快。他像是被困在孤岛多日而终于得以在高高的土堆上看到桅杆的野人,拔出还装在靴子上的袖珍勃朗宁手枪,顺着子弹攻击的线路,踩过一具又一具试图抵挡他的尸体。

 

前行之路相当顺畅,九头蛇的防备也不过如此,冬兵踩着猫的步调,双手紧紧把持着子弹不足的手枪,拐过一条走廊,没有人,突破大门仅仅射死了两个毫无知觉的守卫,还有三颗子弹在冬日战士的枪匣里。

冬兵动如迅雷,扯下死人的上半身皮衣,匆匆盖在自己裸露的身体上。从他挥拳抵住九头蛇头子的巴掌到他从地下室里跑出来,仅仅花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他离开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

就算是他,逃出来也过于容易了。冬日战士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一丝怀疑,可也马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粉碎。

这七十年来,冬兵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否有真正离开过这些人的视线,他被洗脑太多次了,连自己是否具有独立意识地逃出去过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记得的也不多,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个名字,人类的概念在武器先生的大脑里成形,他开始确认自己不应该是枪械的同类。他确实记得不多,也许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咀嚼食物,如何去自然地睡觉,但他只要记得一个人就行了。

史蒂夫·罗杰斯,他的任务,那个桥上的男人,那个喊他名字的男人,那个在幻境里拥有一双无所畏惧的蓝眼睛的男人。

我认识他,冬兵开始思考,可他认识我吗?

 

04

天上无星亦无月,偶尔有翅膀掠过天空与空气摩擦而发出的振动感。屋顶的夜风吹乱冬日战士的长发,他垂下眼睫,寒风削面而来,擦得他两侧的颧骨和鼻尖都通红。可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刺痛,冬兵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漆黑一片的城市,仿佛,他依旧只是被指派了一个执行无数次的暗杀任务,像是黑夜里的孤鹰,沉默地潜伏在阴暗一角,凝视着永远不会断绝的任务目标。

 

而纽约城是不夜城。

是永不漆黑的城市。

 

可现如今呈现在冬兵视野里的纽约城,却是一片死寂沉沉的黑暗,同那片他被锁在地下室时的黑暗如出一辙。

只有一处是亮着的,他的眼睛飘向那处唯一有光的地方,星星从漫天的尘雾中冒出来微弱的一颗,冬兵的目光就随着这星星一齐闪烁起来。

    冬兵没料想到自己竟会在那唯一有光的地方与他的任务目标再次相遇。

事实上,他光明正大进入的正是为他的任务目标史蒂夫·罗杰斯而打造的博物馆。

虽然这是唯一亮着灯的地方,但这里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又一张美国队长的巨型海报,哦,冬兵现在知道原来他的任务目标还有一层“美国队长”的身份,呵,国家英雄,他听朗姆洛咬牙切齿地提起过这个“队长”,但冬兵觉得自己更喜欢称呼任务为“史蒂夫·罗杰斯”一点儿。

 

博物馆很大,便显得这里更加空旷。冬兵仍旧保持着他素有的冷漠神态,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地走着,即使是在如此静的夜晚,竟也听不见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他确实是个幽灵。

冬兵看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想。

 

他一时震惊地失了态,就算是武器,再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另一把武器时,也会忍不住疑惑、恐惧、好奇。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瞪大了眼,眉头拧起来,双唇微微惊惧地张开,开始阅读那块板子上的内容,那用最大的字体加粗标注的第一行,是一个名字。他轻声用英文念出来,而非俄文: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那“s”的余音还在舌尖缠绕,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击中了他的大脑,像是活生生地被钻头在头顶开了个洞,他痛得手脚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眼前一片斑点似的模糊。他咬紧牙关,字母漂浮起来,碎裂成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他的身体变轻,随着这些飞舞的雪花,下坠,不断地下坠,从那列飞速驶向死亡的列车上,看着那张悲痛的脸,那些雪花围绕着飘飞的金发,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越来越清晰。

 

“巴基?”

 

“巴基!”

 

那男人的脸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一切的片段式回忆都如同镜片破碎般随着史蒂夫·罗杰斯的出现碎了一地。

 

冬兵听见那一声又一声唤着“巴基”的声音,触不可及得恍若从那时光尽头的地方传来。

 

“听我的,呼吸,张嘴呼吸。”

 

史蒂夫的声音变得清晰,他的五官轮廓也愈发清晰地出现在冬兵失去焦距的眼睛里,还有,他的头脑中。

 

冬兵如溺水的人猛地挣脱出那困住他已久的漩涡一般,拼命吸了一大口气,那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喉咙里,破碎的意识再次凝聚起来。

 

他的绿眼睛正式地注意到,现在,他的任务目标,两只手都提着他的腋下,以搀扶的姿势圈抱着他。

 

冬兵一惊,立刻飞出一脚猛踹身前的人,被反作用力往后一震,双脚一滑,堪堪稳住身形后便下意识地想拔出刀刺过去,弯下腰一摸靴子上的暗插,竟一片空,才突然意识到他所有的武器只剩下那把还存有三颗子弹的勃朗宁手枪,他不能轻易使用。

 

“巴基!”史蒂夫做了个格挡的姿势,却往冬兵的方向靠得更近,继续喊着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冬兵问他。

 

“你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我是史蒂夫·罗杰斯,我们从小就认识。”史蒂夫解释道。

“我不是詹姆斯。”冬兵感到一丝混沌的委屈,他的眉头很细微地蹙起来,嘴角往下撇,带出倔强的纹理。

“但我记得你。”冬兵在史蒂夫再次试图解释时打断他的话,他放下戒备,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抬起眼,绿眼睛里已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史蒂夫的脸,又说了一遍,“但我记得你。”

 

“你是史蒂夫。我以为你应该更矮一点的。”冬兵一板一眼地问,几个潮湿的、阴暗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那是他躺在一张冷冰冰的实验台上,浑身都麻木不堪地疼痛着,血液冰凉,头脑混沌,接着那个大个子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戴着顶愚蠢的头盔,穿着有模有样的军装,一点儿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小个子了,直到男人的手轻轻拍上他的脸颊,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触碰,从小到大伴他长大的触碰,他听见男人忧虑地喊他的名字:“巴基。”

 

是巴基啊,冬兵心中钝痛,他喊的是巴基啊,可他呢,当他束手无策地躺在那张似曾相识的实验台上时,心中默默地念着他的军牌,反复地回想着史蒂夫的名字和生日,想念他们一起在电影院看的《城市之光》,想念他获得拳击比赛冠军时,史蒂夫骄傲又落寞的神情,想念参军前一晚,他和史蒂夫分离时的那个拥抱,想念那声“Jerk”,想念那声他陷入永久深渊时最后听到的那声“Bucky”……

他被锁住、他被囚禁、他被鞭打、他被洗脑、他被当成动物一样对待、他被那扎进皮肤里的针管反复折磨、他克制不住自己发出大叫的时候,他想着,巴基总想着,史蒂夫还会来救他的,就像当初他被绑在那张实验台上一样,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忘记自己是谁,史蒂夫·罗杰斯就会像第一次一样,冲破无数障碍,穿越一切困难,来拯救他。

他的英雄从来不是美国队长,他的英雄只有一个人,只有史蒂夫·罗杰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巴基,史蒂夫会找到你,带你出去,那时战争已经结束了,九头蛇也已经被消灭了,你们可以一起回布鲁克林的家,带着史蒂夫一起出席妹妹的婚礼,向爸爸妈妈坦诚史蒂夫就是你一直爱着的人,接着,你们还要一起去大峡谷,一起去北极,在路上唱歌,去流浪,去远方。

 

他被注射完药剂后再次扔进那黑漆漆的屋子里,脱力地靠着冰凉的墙壁。

 

这里唯一的光,就是詹姆斯·布坎南·

巴恩斯眼里的光。

 

   直到属于“巴基·巴恩斯”的意识尚且存留的最后一天,佐拉博士依旧戴着如同昨日重现般那副厚圆的镜片,他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依旧持着闪着寒光的针头,在他身上戳戳弄弄,可那张丑陋扭曲的脸从未笑得如此灿烂过,接着他宣布了那个消息:

“政府已经停止了搜寻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被正式确认死亡。”

 

冬兵无法形容,也许他是选择忘记了。

 

 究竟是整个身体坠落在雪地上那一刹,还是这一秒钟的心神俱焚来得更加痛。

 

 

 终于,那唯一的光,熄灭了。

心如死灰,不是希望的坠毁,而是灵魂的消逝。

 

     “摁住他,撬开他的嘴巴。”

 

 “准备新手臂的接驳。”

 

 “巴恩斯中士,你会成为九头蛇的新拳头。”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带着颤音的话响起,冬兵双臂垂下来,眼睫也垂下来,他的剑芒已经敛去,坚硬的外壳剥落后,那只是一个孤单的无家可归的鬼魂,他看着地面,像是那上面有什么移动的光点似的,眼神飘忽而闪烁。

   “我没有,巴基,我没有,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们从冰里挖出了我,我只是睡的时间长了点,太长了……”那蓝眼睛顿时便湿润了,酸涩如潮水涌向鼻腔,史蒂夫试了好几次,终于握住冬兵垂在两旁的手,掌心接触到掌心的那一刻,便滚烫得让两人都颤抖起来,史蒂夫拼命忍住想要落泪的欲望,将那两只手,一只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温暖,一只冰冷,都包裹住,颤颤巍巍地让那两只手都贴上自己的脸颊,一边似夏,一边如冬。

      夏是离别,冬是孤独。

      失而复得的滋味就像他当时坐在酒馆的废墟当中失去的滋味一样难受,酒灌进来,他的口腔,他的喉咙,他的食道,他的胃都麻木了,可心脏被割开一样的钝痛只是愈来愈深。

     冬兵被那真实的触感颤抖得浑身一哆嗦,挣扎了几下想要逃离,双手却被男人紧紧地桎梏住,动弹不了一下。

于是冬兵的心沉下来,闭上眼,盲人摸象似的,被那双大手带着,一起游移在史蒂夫完美的脸庞上,从眉骨开始,额头、鼻梁、眼窝、眼角、颧骨、嘴唇。

他的手停留在嘴唇上,巴基的眼睛睁开,对上那深不见底的蓝色。

柔软如期而至,他们吻在一起,十指相缠,唇与唇碰在一起。

极轻的一个吻,沉甸甸的一份爱。

 

    “你从九头蛇基地逃出来的吗?”

 

“是。”

 

“来吧,和我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去毁灭掉洞察计划,你愿意帮我吗?”

 

“好。”

 史蒂夫取了美国队长的制服,冬兵跟着他一起出门时,墙上那座钟又蓦然地出现在他眼前,指针赫然指向“十”。

冬兵觉得奇异,脚生根般扎在原地,双目瞪大。突然,那古老的阿拉伯数字开始扭曲,如同一条蛇一般从那一头游过来,冬兵想躲避,却再次感到脑袋劈天盖地得一阵疼痛,如同海水没过头顶,缺氧感和眩晕感侵袭了头脑。

黑雾从眼前浮起,他双眼一翻,“砰——”地倒在地上。

最后听到的是史蒂夫的惊呼。

 

  05

 冬日战士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块鱼骨般卡得他难受,他猛咳了几下,接着撑起身体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雾才散去。

他迷蒙地看着周围的景象,有点儿熟悉,他的作战服已经被褪下,换上了干净好闻的衣服,那是款式很单一的衬衫,套在他身上有点小,还穿着很宽大的喇叭裤,都是亚麻色的。

 

他机械地转着脑袋,眼珠子也随着慢慢地转动着。他打量起四周黄色的墙纸和化着艳妆的女星海报,床脚叠着整齐的衣裤,桌面上散乱着画笔和画纸。

冬兵想出声喊史蒂夫,而下一秒,一阵巨大的钝痛击中他的后脑勺,痛得他弯下腰摔倒在地上,一大团记忆像塞棉花似的硬生生塞进他的脑子。

 

这是20世纪30年代的布鲁克林,是他和史蒂夫共同居住的屋子。

 

哦,他想起来了,他喝酒喝醉了,那小个子把他从酒吧一步一步地沿着街道拖回来,他怎么了来着,他在楼梯口吻了史蒂夫,他的史蒂薇像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满脸通红,从没见史蒂夫这样气急败坏过。

他躺在这里,再过几分钟,史蒂夫就会端着牛奶和面包进来,也许上面还有香喷喷的煎鸡蛋。大萧条时期过了的日子,就是这样舒适,可谁又会想到,几年后,他们就各自奔赴战场。谁又会想到,几十年后,他依旧是美国队长,而他却成了冬日战士。

 

   “冬日战士。”

    巴基正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却突地听得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史蒂夫·罗杰斯,而是他的战友萨姆·威尔逊。

萨姆·威尔逊不会叫他巴基,他当然不会,除了史蒂夫·罗杰斯,没人会认为这样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鬼魂会是曾经那个在美国队长身后笑得弯起了眼睛的巴基·巴恩斯。

是啊,不会了。

他永远也变不回曾经的那个巴基了,永远也变不回了。

世上早没有了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有的只是还徘徊在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孤魂冬日战士。他与这世上唯一的牵绊,就是他的挚友、他的兄弟、他的爱人史蒂夫·罗杰斯。

 

他得保护史蒂夫,他得保护史蒂夫,这是他活在人世唯一的价值了。可他以什么身份站在史蒂夫身后呢,他是一个从黑暗的泥沼里爬出来的人,下半身还紧紧地被那些污浊吸附着,随时随地都有被拉扯回地狱的可能。

“你配不上他。”

 

“你只是一把枪,才不是巴基·巴恩斯。”

 

     “你是冬日战士。”

 

     “你不配。”

 

 “史蒂夫·罗杰斯会因为你而毁灭。”

 

巴基看不清眼前萨姆的脸了,碎光点在眼前地炸开,仿佛有一卷碎裂的万花筒滚过他的眼睛,满目都是绚烂的镜片,摇晃着,摇晃着。

 

他只看着黑肤色男人的嘴一刻不停地开合着,这些抑扬顿挫的声音像最强大的声波武器震得他的耳膜发痛,像是来自那曾将他拖入深渊的撒旦之音,不,不,他逃出来了,他从九头蛇的基地逃出来了,记得吗?你杀死了皮尔斯,你去了博物馆,你遇见了美国队长,你的史蒂夫,你想起他来了,这是你们共同的家,这里不是九头蛇了,这里不是了。

 

真的吗?他真的逃出来了吗?

 

黑人的脸顿时糊成一团,就像当时在那座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上的大桥,红骷髅掀下他的人皮面具一样。巴基的神经被电流窜过似的麻痹错乱,他的手哆哆嗦嗦地去拿床头柜摆放着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冷汗浸满全身,他告诉自己,那不是萨姆,那是要害史蒂夫的人,那是要害史蒂夫的人……杀了他,杀了他……

 

“砰——”

一枪正中额头。他从来都是神枪手,从不出错。巴基走过去,他的身体仍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全身发冷,膝盖发软,可他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把还剩两枚子弹的勃朗宁手枪,食指按在扳机上,他弯下腰,看那个血洞汩汩地流出深色的血水来,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萨姆的眼睛还睁得滚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震恐。不是红骷髅、不是皮尔斯、不是朗姆洛,那就是萨姆的脸,那就是萨姆·威尔逊。其实冬兵不认得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这张脸的主人,这个人,曾和史蒂夫一起并肩作战过。

 

他做了什么,他杀了史蒂夫的朋友。

 

不,这不是他做的,不……他不是凶手,他不是!

 

“你杀了他!”

 

巴基快速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拿左臂挡住迎面而来的子弹,四颗,“当当当当”地撞在他的金属胳膊上。

 

是那个红头发的女特工。

 

她要杀他?

为什么?因为是他,是他射死了萨姆吗?不是他做的,他没有,他没有,冬兵混乱地摇着头,急促地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找着掩体,下意识地躲避从女特工的手枪里毫不留情射出来的子弹。

 

巴基垂着脑袋低头看自己手里紧握的枪支和不远处越来越大的血泊,流过他和史蒂夫曾一起光着脚追逐的地板。但是是他握着枪啊,是他开的枪的啊,他是那个开枪的人,他射中了萨姆,那个无辜的人。

而他不知射中过这样无辜者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

 

他是个真正的刽子手,史蒂夫会对他很失望,史蒂夫不会原谅他了,史蒂夫会赶他走,再也不愿意见到他。

    

 娜塔莎的回击仍在继续,一枪又一枪,打的这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满目疮痍。

 

 他的心底有什么暗沉沉的东西无处释放,拉着他下沉。那些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内心涌进冬兵的头脑里,他瑟缩在墙角,看着子弹一枚又一枚地嵌入天花板,打破沙发上打碎他买来的花瓶……

 

她会毁掉你们的家的,巴基,她不是好人,她想毁了你的家,毁了你仅有的记忆,她还会杀了你,把你的累累罪行都告诉史蒂夫,史蒂夫会知道你是个杀人犯。这样,史蒂夫就不会喜欢你了……他也会抛弃你。

 

他不能接受,不能,史蒂夫是他仅有的了,他们不能连这都剥夺。

 

冬日战士的冷酷和肃杀又重新回到眼中。他冲上去,红发女特工的子弹颗颗打进他的胸膛,但他恍若再也感受不到一般,冬兵用出他最快的速度和最凶猛的力道,一脚踢飞女特工手里的枪。

他们面无表情地厮打在一起,冬兵反手锁住她的脖子,任凭女人的脚猛踹在他胸骨的伤口上,继而用铁臂狠狠地回击了娜塔莎的拳头。

娜塔莎被震得一痛,冬兵趁此罅隙,拔出方才被他塞回暗兜里的勃朗宁手枪,扣动扳机,那一枚子弹从枪口而出,破开衣服,没入娜塔莎心脏只不过一秒钟。

 

距离太近,冬兵那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

 

“巴基……”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他转头,看到史蒂夫惊惧的眼神,喉头猛地发紧,无数股强烈的情感,愧疚、悲伤、自卑、无奈交织成激流,冲击让他几乎哽咽。

    胸口的枪洞正汩汩地冒着鲜血,大片地染红这件刚刚换上的旧时的衬衫。

 

“史蒂夫……”他向后倒进男人的怀里。

“巴基。”史蒂夫扔下手里提着的袋子,单膝跪下抱住瘫软在他怀里的男人。

 

这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巴基脸上全是血,温热的流淌着,史蒂夫试图帮他擦干净,但他抬手阻隔住他的手,顺延着往上,轻轻地游移上史蒂夫的脸庞,从眉骨开始,额头、鼻梁、眼窝、眼角、颧骨、嘴唇。

     就像他们在博物馆里做的一样。

     巴基本以为,他还要这样做千万遍,但是现在他只能做一遍了,他得把这一遍当成千万遍来做,他得永远记住,史蒂夫的面容,史蒂夫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史蒂夫,这只是场他们的游戏……对不起,我杀了你的朋友们。”巴基轻轻地说着,右手悄悄地藏起那把仅剩一颗子弹的手枪。

 

“巴基?什么意思……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史蒂夫的肩头,那个他逃出九头蛇基地时的钟,就明晃晃地挂在那石灰砌成的墙上,上一秒它还尚且不存在。

 

  那指针依旧指着十。

  现在那指针开始挪动。

 

一:渴望 Желание

 

“史蒂夫,他们,试图用这种方法,彻底让我抹杀掉你在我大脑中的记忆,我都记不得多少次了。”

 

二:生锈 ржавчины

 

“我告诉你,我杀了好多好多人,现实中,还是模拟里,数也数不清。但你总会出现的,我知道,你会带我回到我们在布鲁克林的家,这是我唯一安全的地方。”

 

三:十七 семнадцать

 

“你是我唯一有的。”

 

四:黎明 Рассвет

  

“我不会开枪的,永远不会。”

 

五:火炉 огонь

 

“史蒂夫,别哭。其实这次我又想起来好多东西,你看我记得,给自己换一件以前的衣服了。”

 

六:九 девять

 

“这次我找到你的时间比以往都要快。”

 

七:善良 хорошо

 

“我会再次终结这场无聊的游戏,接着,他们会再次给我洗脑,我又会忘记你了。”

 

八:回家 дома

“不过别怕,我不会忘记你的。”

九:一 один

 

“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怕,你会来拯救我的,拯救你的巴基。”

 

十:货车 грузовик

 

“再见,史蒂夫。”

 

   巴基的手指扣动扳机,击锤撞上击针,顶住引信,手枪套筒向后移动,那最后一枚子弹从黑漆漆的枪口射进开枪者的太阳穴里。

 

  火花与鲜血交织成最后的颜色。

 

   墙壁上还挂着的相框“啪——”地掉落,四分五裂的玻璃下,是两张年轻的脸庞和相爱的灵魂。

 

   画面暗了。

 

 

   -模拟结束-

 

  -模拟失败,资产自杀第7101-

 

  -评估结果:1.目标人物萨姆·威尔逊死亡可能性90%

                    2.目标人物娜塔莎·罗曼诺夫死亡可能性75%

                    3.目标人物史蒂夫·罗杰斯死亡可能性0%

 

-评估建议:给资产重新洗脑,重新分配任务。

 

   皮尔斯面色沉重地搁下报告,九头蛇从未停止过对冬兵的折磨。七十年来,每个资产接管者都仔细地阅读过冬日战士的档案。

   他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但自从美国队长神奇地死而复生后,皮尔斯就知道,不能浪费冬日战士的另一个身份。

但是似乎,实验又失败了。

 

“给他洗脑,重新来过。”

 

朗姆洛心情复杂地看着资产被重新按上洗脑台上。

 

惨叫声如约而至。

他跟着皮尔斯走出去,大战,一触即发。

 

-全文完-

 

解释一下:这篇文所有的情景都基于属于冬冬的回忆和潜意识存在的东西。模拟是在冬冬脑内进行,他太了解队长,所以知道队长会去拿他的制服。同时下意识地把他们在共同在布鲁克林的家当做安全屋。因为冬冬之前是没有见过局长(虽然他杀死了局长)和希尔的,所以队友只有他见过的寡姐和猎鹰。包括萨姆和娜塔莎对他的反应,都是潜意识里冬兵对他们对他的攻击做出的设想反应,当然还有九头蛇对他的意识灌输。

 

后记:

   知道写正剧向没人看,对热度不抱希望了。但如果你喜欢这篇文,这篇文有带给你一些触动和感动的话,请务必评论告诉我,请对用力写正剧的作者多一点关怀。

   这是我孤独地写了非常久的一篇文。前几天和倾顾姐姐太太聊的时候,她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虽然虐,但是底色是暖的。

   这篇文,我觉得底色也是暖的,所以取名叫《向死而生》。虽然好几次写不下去,极其崩溃地在写这篇文,队三蓝光出来,看那个开头简直戳烂了我的心。

   这篇文虽然没有给队长很多笔墨,但是队长是贯穿了整篇文的,因为他是冬冬心里唯一的光,所以他始终存在于每一个角落。

   好在,无论经历了多少磨难,无论被迫忘记你多少次,他们总算是再次重逢,而重逢,对两个人来说,都意味着希望和重生。

 

算上《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的番外《来时路》,还有一篇《诀别诗》,这是我的倒数第二篇原著向盾冬文。

本篇也将收录进红叶本《相见如故》中。

 明天写个小甜饼回回血。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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